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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傍晚我正在阳台收衣服,楼下呼啦啦开进来一溜车,皮卡打头,后面跟了三辆面包车。
车门一开,下来三十来号人,穿工装的、穿衬衫的,黑压压站了一片。
我腿一软,手里的晾衣杆差点掉下去。
打头那个黑脸汉子我认得,五天前在派出所见过,正是丢钱的主儿。
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“许师傅在家没”。
我心想完了,这是来找后账的。
硬着头皮开了门,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红纸,开口一句话,我脑子嗡的一声,整个人钉在门口。
01 那天下午我跑完一趟活儿回来,刚把车停进车棚,手机响了。
媳妇吕梦瑶打来的,声音直哆嗦,说儿子捡了个包,里面全是钱。
我鞋都没换就往家跑。
推开门,客厅茶几上搁着个灰扑扑的帆布包,拉链敞着,里头一摞一摞的红票子码得整整齐齐。
许一鸣蹲在旁边,书包都没卸,仰头看我,说“爸,我捡的”。
我嗓子眼发紧,问在哪儿捡的。
他说放学在公交站台等车,看见绿化带灌木丛里塞着个包,露了一角出来。
以为是别人扔的垃圾,想拽出来扔垃圾桶,一拎沉得差点脱手。
拉开拉链一看,全是钱。
“你就这么拎回来了?
”我问他。
“我在路边站了十来分钟,没人来找。
”他挠了挠后脑勺,“我想着拿回家给你看看。
” 吕梦瑶站在厨房门口,围裙都没解,脸色发白。
她冲我使了个眼色,意思是这钱不能留。
我蹲下来数了数,一摞一万,四十七摞,四十七万。
手有点抖。
我掏出手机打了110。
接线员问清地址,说马上安排人过来。
等民警的工夫,我把帆布包合上拉好,搁在茶几正中间。
许一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眼睛盯着屏幕,隔一会儿瞟一眼那包。
吕梦瑶给我递了杯水,小声说“要不要先拍个照留个底”。
我说警察来了会处理。
大概二十分钟,楼下停了一辆警车。
上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民警,姓贾,说话慢悠悠的,进门先夸了许一鸣一句“小朋友做得对”。
他戴上手套,把包打开清点了一遍,跟我在旁边记的数对上了,四十七万整。
贾警官问包里还有别的东西没有,翻了一遍,在夹层里找到一张名片,印着“唐武工程队”,底下有电话。
贾警官当场拨过去。
那头接起来,嗓门大得我在旁边都能听见,连说了三个“在在在”,问清楚地址后说马上到。
挂了电话,贾警官跟我们解释,这人是个包工头,钱八成是给工人发工资的,丢了肯定急疯了。
许一鸣听到“包工头”三个字,扭头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
不到二十分钟,楼下传来皮卡车的动静,发动机声音比一般车都响。
贾警官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,说“ 来了 ”。
我跟着到门口迎。
楼梯上上来一个黑脸汉子,四十来岁,穿件沾着水泥点子的灰夹克,步子又急又重。
他看见贾警官先点了下头,然后目光直接越过我,落在茶几那个帆布包上。
“钱在里头?
”他问。
贾警官说在,让他先确认身份。
他从兜里掏出身份证递过去,姓唐,唐武。
贾警官核对了名片上的电话,让他报了一下包里的东西和金额。
唐武说四十七万,刚取的,准备下午发工资。
贾警官把包递过去,让他当面点清。
唐武蹲在茶几边上,一摞一摞往外掏,手指头蘸着唾沫数得飞快。
客厅里就剩他数钱的唰唰声,还有吕梦瑶在厨房里轻轻挪步的响动。
许一鸣坐在沙发另一头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,盯着唐武的后脑勺看。
唐武过了两遍,四十七摞,一摞不少。
他把钱码回包里,拉上拉链,站起来拎在手里,冲贾警官点了下头。
贾警官说:“人家孩子捡的,你也不说声谢谢?
” 唐武愣了一下,看了看许一鸣,嘴唇动了动,挤出一句“钱数对上了”,拎着包就往门口走。
门关上,楼道里脚步声咚咚地下去了。
皮卡车发动,轰了一脚油门,走了。
许一鸣坐在沙发上没动。
我过去拍他肩膀,他抬起头看我,嘴张了张,没说出话来。
吕梦瑶从厨房出来,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,往茶几上一搁,说“儿子,吃苹果”。
许一鸣拿了一块,咬了一口,嚼了半天没咽下去。
02 那天晚上吃饭,许一鸣扒拉了两口饭就搁了筷子,说饱了。
吕梦瑶往他碗里夹了块排骨,他又夹回盘子里,说真吃不下了。
我看他一眼,没吭声。
平时他饭量不小,一碗米饭加半盘子菜,今天半碗都没吃完。
吃完饭他回屋写作业,门关得严严实实。
吕梦瑶收拾碗筷的时候跟我嘀咕,说孩子心里不舒服,让我去跟他说说。
我说等会儿。
刷完碗我敲他门,他在里头说“进”。
推开门,他趴在桌上写数学,笔尖在本子上戳来戳去,半天写不出一个数。
我拉了把椅子坐他旁边,问他作业多不多。
“今天那事,你是不是觉得不得劲?
”我问他。
他笔停了,过了一会儿说:“ 爸,我是不是多管闲事了。
” 这话把我问住了。
我看了他半天,他低着头,耳朵尖有点红。
我想说不是,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干巴巴的。
十一岁的孩子,你跟他讲大道理他听不进去。
“你捡钱那会儿,想啥了?
”我问他。
“没想啥。
”他抬起头,“就觉得丢钱的人肯定着急。
” “那你现在还这么想不?
” 他想了想,点了一下头。
“ 那就行了。
”我拍了下他后脑勺,“ 别人咋样是别人的事,你做得对。
” 他没再问,低头接着写作业。
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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